宝玉为什么给黛玉旧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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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为什么给黛玉旧手帕

《红楼梦》第三十四回,贾宝玉各种缘由集合在一起,饱饱地受了贾政一顿毒打之后,白天林黛玉去探看,晚上,贾宝玉派了晴雯去给林黛玉送帕子,贾宝玉当然送得起各种新的、贵的、好的帕子,可他偏送了“半新不旧的两条手帕子”,为什么呢?这个问题,不断被提出来,比较为人接受的有三种意见,今天列一下,大家见仁见智吧。

第一种是:“横也丝来竖也丝”,典故是来自冯梦龙采集编纂的《山歌》。原诗是“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拿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这般心事有谁知。”《山歌》是成书于明代的一部中国江南民歌专集,由冯梦龙采集编纂。

该书是一部记载明代苏州一带的吴语区域(包括今苏州、湖州和嘉兴等)的民歌小调集。这是经典的情人之间互相赠送手帕的最易联想到的意思,因为横也丝来竖也丝,其中的丝织物中的丝,谐音相思的“思”,不管如何拿着看,寄托的都是相思,在影视作品里也有使用这个典故,比如《还珠格格》。

但贾宝玉似乎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原文这样写:“林黛玉听见,越发闷住,着实细心搜求,思忖一时,方大悟过来,连忙说:‘放下,去罢’”假使贾宝玉要传达的只是简单的相思之意,聪慧如林黛玉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细心搜求,思忖一时,方大悟过来……”显然,贾宝玉的用意不是这个,至少,林黛玉思忖出来的,肯定不是这个简单的字面上的意思。如果是这个意思,送新帕似乎更合理些,如果是新的,就没什么意思了。

第二种,解释旧帕,说旧帕是旧物,指贾宝玉不忘旧情,是一种不忘旧情的承诺。这种说法,比较直接,一向被认为是正解,因为前面林黛玉去看望贾宝玉时,有相应的语言照应“……此时林黛玉虽不是嚎啕大哭,然越是这等无声之泣,气噎喉堵,更觉得利害。听了宝玉这番话,心中虽有万句言词,只是不能说得,半日,方抽抽噎噎的说道:“你从此可都改了罢!”宝玉听说,便长叹一声,道:“你放心,别说这样话。就便为这些人死了,也是情愿的!”

贾宝玉这里的“这些人”是什么人呢,就是他挨打的原因,一个是忠顺亲王府的琪官蒋玉菡,一个是跳井死掉的太太身边的金钏儿,这都是宝玉用情的人,也是为旧规矩所不容的事儿,林黛玉支持贾宝玉的至情至性,探望时嘴上虽然说“你从此可都改了罢!”但在她心里,当然是不希望贾宝玉改的,这正是她心里认贾宝玉的地方,贾宝玉知道,于是回答就是“宁死不改。”旧情不改,送旧帕,似乎这种说法站得住脚,但何以就简单的一个旧情不改就让林黛玉“这里林黛玉体贴出手帕子的意思来,不觉神魂驰荡……”并由此写下了《题帕三绝》呢?显然,应当有更合理的解释。

就是第三种了,这两块旧帕子,是贾宝玉送给林黛玉的“定情信物”。为什么要把旧帕子当作定情信物呢,因为林黛玉曾给贾宝玉过帕子,并且,就在不久之前,不过,那次送帕子,只是为了擦泪。且看第30回,贾宝玉惹恼了林黛玉,追着赔不是,结果情深之际,言语上又更得罪了黛玉,最后急得流泪,一边自叹自泣,一边“要用帕子揩拭,不想又忘了带来,便用衫袖去擦……”这时,细心的林黛玉看见了,“……见他穿着簇新藕合纱衫,竟去拭泪,便一面自己拭着泪,一面回身将枕边搭的一方绡帕子拿起来,向宝玉怀里一摔,一语不发,仍掩面自泣。”

贾宝玉接过来擦眼泪,正在此时,凤姐来了,二人“唬了一跳”,于是,被凤姐拉到了老太太跟前,情节接二连三,帕子呢,贾宝玉肯定带走了,后面再没有归还帕子的记述。也就是说,贾宝玉带走了林黛玉日常使用的一方旧的“绡帕子”,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其实,这方帕子,以贾宝玉的性情,自然是珍藏起来的。贾宝玉当然不会只珍藏了林黛玉的帕子了事,他一定会有下面的动作。

为什么不明写贾宝玉归还这个帕子呢,而这次专门差晴雯送帕子何故要两条呢?显然,强调两条,明显不是归还了旧帕子强调旧情,而是要通过帕子来“定情”,因此是两条,甚至这次送帕子,还故意躲开了身边的袭人,“先使袭人往宝钗那里去借书”。可见,贾宝玉这是慎重计划过的,这两条帕子,意义重大,是贾宝玉给林黛玉的宝情之物,贾宝玉的用意在于此,林黛玉是贾宝玉的知音,于是,对这两条帕子也格外重视,她甚至在这两帕子题了诗:

其一,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尺幅鲛绡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其二,抛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其三,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

写诗是林黛玉表达思想感情最合适的方式。这三首诗应是黛玉第一次比较直接的表达了自己对宝玉的感情和对未来的忧心,也是他们感情明朗化的一个开端。算是宝黛爱情的定情诗。仔细阅读全书,一定会发现,从这两个旧帕子送过来之后,贾宝玉和林黛玉几乎没再有象之前那样的争吵过。显然,在宝黛爱情发展线上,这两个帕子是分界点。

假如后四十回真是高鹗续写的,那在这一点上,高续明显是到位的,因为林黛玉临终前,也是挣命一般让紫鹃找出这两方旧帕,焚掉了,焚掉了她对尘世的眷恋与对贾宝玉爱情的信仰,她把这两方旧帕当成自己的生命一样珍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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