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学”的未来

“曹学”的未来

“曹学”的未来

曹雪芹

“曹学”是关于《 红楼梦》 作者曹雪芹家世、身世研究的一门学问.由于有关曹雪芹的家世、身世问题存在着很多谜团(如祖籍、旗籍、父祖、生年、卒年、住地、葬地… … 等等问题),吸引着很多学者对此进行了长期的考证、探索,因而随着“红学”的发展,“曹学”也已经成为一门新兴的独立学科.1983 年,中国曹雪芹研究会在北京成立,之后,该研究会的会刊《 曹学论丛》 又间世发行.尽管“曹学”这一概念的提出,也象“红学”当初被提出时一样,曾经出现不小的争议,但时至今日,经过很多学者的共同努力,“曹学”毕竟已和“红学”一样,“真正成为了举世公认的‘学’”了。① 冯其庸先生在《 曹学叙论》 中说:“ ‘曹学’虽然比‘红学’要晚一些,但是在国内也是早已成立了‘中国曹学研究会’,出版了《曹学论丛》 的专刊。”②1 991 年初,冯其庸先生应林徐典教授的邀请,到新加坡参加“汉学研究之回顾与前瞻国际会议”,在会上作了关于“曹学”研究的专题发言。在发言中,他说:“ ‘曹学’作为一门严肃的学问,它也随着‘红学’走上了国际学术论坛了。”③

“曹学”,开始走向发展之路了。

“曹学”为什么会走向发展之路呢?按照周汝昌先生的说法,那就是:

“曹学”真的振兴之日,方是“红学”真的昌盛之期一一也方是中华民族的文化精华真的向世界上流辉溢彩的时代。④

这是因为:“研究曹雪芹才是研究《 红楼梦》 的最根本、最核心的重要‘工程’。”⑤

关于曹雪芹的家世与《 红楼梦》 创作的关系,这乃是200 多年来红学研究的核心问题之一。以胡适、俞平伯为代表的“考证派”新红学家,开始重视对作者、时代和版本的研究,而他们对作者曹雪芹的考证、研究,确实取得了显著的成绩,以对曹雪芹的研究为基础,力求说明《红楼梦》 的思想主题和故事情节。这种研究虽然有所偏颇,但对曹雪芹的研究仍然具有不可抹煞的意义。比如胡适在顾颉刚的协助下,通过对大量资料的爬梳、考证,得出关于《红楼梦》 著者问题的6 条结论:

( 1 )《 红楼梦》 的著者是曹雪芹.

( 2 )曹雪芹是汉军正白旗人,曹寅的孙子,曹頫\的儿子,生于极富贵之家,身经极繁华绮丽的生活,又带有文学与美术的遗传与环境.他会作诗,也能画,与一班八旗名士往来.但生活非常贫苦,因为不得志,故流为一种纵酒放浪的生活。

( 3 )曹寅死于康照五十一年。曹雪芹大概即生于此时,或稍后。

( 4 )曹家极盛时,曾办过4 次以上的接驾阔差;但后来家渐衰致,大概因亏空得罪被抄没。

( 5 )《 红楼梦》 一书是曹雪芹破产倾家之后在贫困之中作的。作书的年代大概在乾隆初年到乾隆三十年左右,书未完而曹雪芹死了 。

( 6 )《 红楼梦》 是一部隐去真事的自叙:里面的甄贾两宝玉,即是曹雪芹自己的化身;甄贾两府即是当日曹家的影子(故贾府在“长安”都中,而甄府始终在江南)。⑥

从这6 条“结论”看,虽然许多问题至今依然争论不休,未可看作即是“定论”,但较之以往“索隐派”的旧红学,胡适等人的新红学确实有了较大突破,而且给后人的红学研究打下了一个很好的基础,把《红楼梦》 的作者研究问题划出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轮廓。人们开始约略了解了曹雪芹的家世、生平、交游、思想性格、艺术修养以及《 红楼梦》 的创作过程等情况‘因此,胡适等人不仅是“新红学”的莫基人,也是“曹学”的实际上的开创者。

曹学产生的必然性,有3 点值得特别提出:

(一)《 红楼梦》 这部作品的特殊性。任何一部文学作品,都和它的作者的生活经历、思想观点、性格情趣、文化素养等等有关。如陈寿的《三国志》 ,是以曹魏为正统的,而到了罗贯中的《 三国演义》 ,则是以蜀汉为正统了,故此出现了“尊刘抑曹”的强烈倾向性;施耐庵的《 水浒传》 ,叙水泊梁山反叛朝廷、啸聚山林的宋江、昊用等108 人为英雄、好汉,但是在俞万春的《 荡寇志》 中,这108 人就成了罪恶滔天的强盗、贼寇… … 这种倾向的不同不能不与作者的思想认识有关。至于作者把个人的生活经历、性格情趣等方面的内容表现于他的作品之中,更是所在多多。比如歌德在谈到他的剧本《 塔索》的时候,曾经说:“我有塔索的生平,我有自己的生平,我把这两个奇特人物和他们的特性融合在一起,我心中就浮起塔索的形象… … 关于我的描绘,可以说句真话:这部剧本是我的骨头中的一根骨头,我的肉中的一块肉。”⑦ 而列夫· 托尔斯泰的作品《 复活》 和《 一个地主的早晨》 中,主人公实际上就是作家自己。郭沫若在谈到他的剧本《 蔡文姬》 的时候,说道,“蔡文姬就是我!- 是照着我写的”; “在我的生活中,同蔡文姬有过类似的经历,相近的感情。”⑧ 上述情况,真是不胜枚举。但是,曹雪芹与《 红楼梦》 ,又不同于罗贯中与《 三国演义》 ,施耐庵与《 水浒传》 ;也不同于昊敬梓与《 儒林外史》 ,蒲松龄与《 聊斋志异》;与上面所举列的外国作家和他们的作品的关系也有所不同,这就是《 红楼梦》 这部作品的特殊性。

如前引例证所述,任何一部文学作品中,都有直接的或间接的、深层的或表层的、这种形式或那种形式的作家的“自我表现”,哪怕所谓“不带任何倾向”的或“纯粹客观描叙”的自然主义作品也是一样。当然这种所谓“自我表现”,有思想的、精神的、性灵的、情韵的,也有气质的、情趣的、修养的、爱好的,更有经历的、体验的、记忆的、感受的种种不同。这实际上也就是说,文学作品是作家对社会现实生活的主观的、能动的反映。作家没有对社会现实生活的直接的或间接的经历、体验、感受、认识与表现,也就没有文学作品。当然,这仍然是就一般的作家与作品的关系而言,还不能完全说明曹雪芹与《红楼梦》 的关系的特殊性。对于曹雪芹与其《 红楼梦》 创作的关系的特殊性,尽管胡适的“自叙传”说是走向极端化了,但曹雪芹的个人、家世经历,对于他的《 红楼梦》的创作的影响确实较之其他古今中外的作家与作品的关系要直接得多、明显得多(当然有些自传体、纪实体的作品除外,这里仅就纯粹意义的文学创作作品而言)。

请看,《 红楼梦》 第一回开头就写道:

作者自云: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之说,撰此《 石头记》 一书.也。故曰“甄士隐”云云。但书中所记何事何人?自又云:“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考较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何我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哉?实愧则有余,悔又无益之大无可如何之日也,当此,则自欲将以往所赖天恩祖德,锦衣纨绔之时,饮甘餍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谈之德,以至今日一技无成、半生潦倒之罪,编述一集,以告天下人…… ”

这段话,明白地告诉我们,《 红楼梦》 的内容,乃是来自作者的家庭和他自身的“一番梦幻”的“将真事隐去”的经历。当然,这又绝不是说《红楼梦》 即作者的家世及其个人经历的直接的、客观的写照。因为《 红楼梦》 之所以成就为一部伟大的文学名著,正在于作家对于他所把握的生活素材所进行的天才的运用处理与伟大的创造。

《 红楼梦》 中所写的荣、宁二府,号称“诗书翰墨之族,钟鸣鼎食之家”, “这家业”乃是他们“祖宗九死一生挣下”的,且“自国朝定鼎以来,功名奕世、富贵流传,已历百年”。这种关于贾家发迹的描写,显然来自曹雪芹高祖父曹振彦与曾祖父曹玺自辽东一路征战、“从龙入关”,又在人关后不久参加山西平定姜瓖叛乱的战斗,屡立战功,不断获得清王朝的提拔、封赏的家世经历的现实。《红楼梦》 中所写的封建官僚大家庭的规模及其奢华生活,是以曹雪芹上世曹玺、曹寅、曹颙、曹頫\三世四人连任苏州及江宁织造60 年之久,使这个“仓衣下贱”之家靠军功起家之后,竟至达到“家世华宵、位望通显”的富贵繁华的高峰这样的真实情况为依据的。《红楼梦》 中所描写的“舜巡”和“元妃省亲”等情景,都是以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在江宁织造任上,于织造府4次接待南巡的康熙皇帝圣驾,以及曹寅长女(曹雪芹的长姑母)由康熙皇帝亲自指婚嫁与清皇室平郡王纳尔苏、次女嫁某王子等家族的真实经历为依据的.还有荣.宁二府抄家情节的描写,是以曹雪芹的父辈曹頫\在江宁织造任上,于雍正五年(1727 )因“亏空”获罪、被革职又两度抄家的真实生活经历为蓝本的。这就是说,《 红楼梦》 所描写的家族、事件、情节、故事乃至人物、居室、园林、建筑等内容,大都与曹雪芹的家世、家事及其本人的经历、见闻有直接的关联。这就构成了搞《红楼梦》研究,不能不先对曹雪芹的家世、身世进行研究的原因之一,这也同时就构成了“曹学”产生的必然性原因之一。

〔 二)曹雪芹家世、身世研究的复杂性。进行曹雪芹家世、身世的研究,由于受到文物、史料匮乏及相关资料太少的限制,遇到了很大的困难。自1921 年胡适写出《 红楼梦考证》 之后,至今70 多年来,关于曹雪芹家世与身世的研究,尽管不断有档案、碑刻、家谱、文物等资料的发现,但是老问题加上新问题,几乎没有一个问题不存在争论,也几乎没有一个问题可以说得到“定论”。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除去直接资料的匾乏之外,也还有一种人为的原因,那就是徐恭时先生所指陈的:“由于曹雪芹之名,已成为祖国历史上的光辉名字,影响巨大,由此而产生假托其名的各种伪品。这与甲骨发现后,群起搜购,产生伪品;唐寅之驰誉画苑,画幅珍贵,有人伪托等等的情况类似,不足为奇。历史界经过细致的审辨,剔除了伪甲骨;艺术界郑重审定,判定某幅是伪托之画,都是有益的研究工作。曹雪芹文物的考明,也应如是观。”⑨也正因为《红楼梦》 这部作品以及曹雪芹这个人物的巨大名声和影响,所以人们对曹雪芹的研究兴趣也就越来越大,而在曹雪芹研究中遇到的问题越多、越难,就又引起更多人的更大兴趣。这也就是说,“曹学”很有学者们的用武之地,值得搞,有搞头,这当然也构成了“曹学”产生与兴旺的必然性原因之一。

那么,曹雪芹的家世、身世研究中,都有哪些问题至今引起纷争,牵动着人们的思绪,引起人们的研究、探索呢?综合起来,计有

〔 l )曹雪芹的祖籍问题。

( 2 )曹雪芹家族的旗籍问题。

( 3 )曹雪芹的生年、卒年与存世之年问题。

( 4 )曹雪芹的葬地问题;通县张家湾曹霑墓石真伪问题。

(5)曹雪芹的父亲究竟是曹乡顷,还是曹颙?他的嫡亲祖父究竟是曹寅,还是曹荃?他的母亲究是谁氏?

( 6 )曹雪芹的原配夫人是谁?是否续娶过?续弦是谁?帮助曹雪芹整理书稿的人是否是其续妻?她和脂砚斋有无关系?

( 7)曹雪芹幼年抑或少年在江南生活的情况如何?1874 年英国出版的《龙之帝国》 一书所记有关曹夫及其娇子的记载,与曹雪芹有无关系?

( 8 )曹雪芹的身世、经历究竟如何?是否任过官职?曾“任州同”的曹天祐(或佑)与曹雪芹是何关系?

( 9 )曹家自曹頫\被抄家败落后,曹雪芹是否从北京又去过江南?即所谓“重临秦淮”?或曾于乾隆十六年(1751 )随从乾隆皇帝南巡?

( 10 )曹雪芹与右翼宗学究竟是何关系?与敦诚、敦敏兄弟究竟是何种交往?

(11)曹雪芹在北京西郊居住期间,究竟播迁多少次?地点为何处?“黄叶村”究指西山何村?

( 12 )曹雪芹与脂砚斋、畸笏叟、杏斋究竞是什么关系?“脂评”与《 红楼梦》 作者、增删者、评阅者的关系究竟怎样?

以上所列12 项并不尽全。徐恭时先生亦曾举出16 项问题,亦非无遗。总之,曹雪芹家世、生平研究中的问题甚多,全赖在“曹学”研究的深入发展中逐士解决了。

(三)“脂评”的原因。“曹学”产生的必然性原因,离不开脂砚斋对《石头记》 的评论。由于脂砚斋的评论中,透露出《 石头记》 的作者家世和家事与《 石头记》 中的内容、情节、事件的关系,所以研究《 红楼梦》(《 石头记》 )的作者曹雪芹,就不能不研究“脂评”.就不能不受“脂评”的启示与影响。或者说,由于有了“脂评”,就必然会引发出“曹学”的产生。

在今日之中国,妇孺皆知有部古典文学名著《红楼梦》 ,而在全世界,知道中国有部伟大文学作品《 红 楼梦》 的人也越来越多。至于曹雪芹,也是举世皆知他是《 红楼梦》 的作者,是著名的世界文化伟人。但在当初,《红楼梦》 作者究为谁氏,却是准的无依、众说纷纭。其原因,一方面在于《 红楼梦》 在创作、成书的过程中,由于屡遭禁毁,作者不能不有所忌惮,不便公开留下自己的名字,更不便说明作者的身世、履历;另一方面,是由于作者的“狡猾之笔”,在书的“楔子”里写了一段“烟云模糊”的文字,这样,在历史上并未留下有关小说作者的史料的情况下,作者究为谁氏,也就费人猜详了。

《 红楼梦》 第一回开头的“楔子”中虽然提出曹雪芹的名字,却让人感到他不过是个“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的“披阅”“增删”者,而不是小说的真正作者。但是后来发现了“脂评”本《石头记》 ,人们从“脂评”中开始对作者究为谁氏有所领悟了。

甲戌本《 石头记》 “脂评”中有一条说:

若云雪芹披阅增侧,然后(则)开卷至此这一篇楔子又系谁撰?足见作者之笔狡猾之甚!后文如此处者不少,这正是作者用画家烟云模糊处,观者万不可被作者瞒蔽了去,方是巨眼。这就道破了自谓“披阅”“增删”的曹雪芹先生,就是本书的真正作者。

“脂评”中另有一条说:

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尝哭芹,泪亦殆尽。每意觅青埂峰再问石兄,余不遇癞头和尚何?怅怅!

今而后帷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

这条“脂评”又道出了是曹雪芹“哭成此书”,但“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是曹雪芹没有把书写完就含悲饮恨而死,死之日,“壬午除夕”也。这又是作者为曹雪芹的一个证据。

甲戌本“脂评”还有一条,是在正文“东鲁孔梅溪则题曰《 风月宝鉴》 ”之上的眉批:

雪芹旧有《 风月宝鉴》 之书,乃其弟棠村序也。今棠村已逝,余睹新怀旧,故仍因之。

我们从《 红楼梦》 第一回“楔子”正文中已经知道,《 风月宝鉴》 不过是《 石头记》 或《 红楼梦》的另一名称,或说是《 石头记》 的原稿本名称,如此则“雪芹旧有《 风月宝鉴》 之书”,足证《 红楼梦》 之作者实即曹雪芹。

“脂评”除揭示《 红楼梦》 作者即为曹雪芹外,还多次透露曹雪芹的家世与身世。如第五十二回,写晴雯补裘至第二天凌晨,宝玉虽已胡乱躺下却还是睡不着,“一时只听自鸣钟已敲了四下”。庚辰本在句下有双行夹批曰:“按四下乃寅正初刻。寅此样(写)法,避讳也.”因为曹雪芹的祖父为曹寅:所以曹雪芹在写到祖父名字时,就要设法避讳,这就透露出《红楼梦》 作者确是曹寅的后代。

类似这种表露或暗示作者家世与家事、家族关系的“脂评”还有很多。这些“脂评”,涉及作者以及作者的家世、家事、生平、身世等方面内容,引动和启示了“红学”家们对曹雪芹家世、身世的研究、考证,所以,是“脂评”诱发了“曹学”,成为“曹学”产生的必然性因素之一。故而冯其庸先生说:“我为‘曹学’概括了两句话:‘生根在红楼,溯源到脂批。’第一句是说‘曹学’的根子是扎在《红楼梦》 书里的。第二句是说,是脂砚斋不断在批语里透露出曹家的家事和雪芹的身世来.‘曹学’要追溯它的历史,那末巧得很,它与‘红学’又正好是同源,都是从脂批开始的。”⑩ 这里说的也正是这层意思。

那么,“曹学”的研究范围,有没有一个界定呢?关于这个问题,冯其庸先生1991 年提出如下看法:

……研究与曹雪芹有关的学问,都可以称之为“曹学”。例如:一、有关曹雪芹本身的问题,其中包括有关曹雪芹的身世、生平、生卒年、交游、创作等等。曾经有人问过我,关于曹雪芹究竟有些什么问题?我说,曹雪芹几乎可以说满身是问题,例如曹雪芹的父亲究竟是谁?曹雪芹生于哪一年,生在何地?死于哪一年,死在何处?他的夫人是谁?他是哪一年开始写《红楼梦》 的?八十回以后究竟还写了多少?他有哪些朋友?脂砚斋究竟是谁?等等,这些对于曹雪芹带有根本性的问题,至今还没有确切的解决。二、有关曹雪芹家世的问题。这个问题,也包括着一系列的问题,例如:曹雪芹上世的籍贯究竟是丰润还是辽阳?曹家究竟是何时归附后金的?曹锡远究竟做什么官?究竟是什么原因曹家会与清皇室发生密切关系的?孙氏太夫人当年是如何进宫当康熙帝的保母的?曹家的败落究竟是什么原因,曹乡顷枷号以后的情况怎样,曹寅的生母是否姓顾?等等等等。三、对与曹雪芹及曹家家世有关的种种文物的研究,包括时谙命、档案、卷轴、家谱、书籍、遗址、实物等问题的研究,也应该是属于“曹学”的范围以内。[11]

另外,冯其庸先生还提出,版本学、探佚学、脂评这三部分,可以同时属于“曹学”与“红学”。他说:我说“曹学”与“红学”之间,存在着一个“共有”地带,有一些研究的门类具有“两栖”的性质,它既可以属“曹学”,也可以属“红学”。我再打一个比喻,假定说“曹学”与“红学”各自是一个圈圈的话,那么将这两个圆圈并列放在一起的时候,就可以有重叠的部分,而版本、探铁、脂评就恰好都在重叠的部分里面。[12]

关于“曹学”研究的范围,早在1981 年,陈诏先生就提出过他的意见:

第一,《 红楼梦》 的作者问题仍可作进一步的探索。是曹雪芹个人的创作?还是与他人合作?还是在他人旧稿基础上裁剪改写的?还是根据他人口述提供的素材概括熔铸的?《红楼梦》 中哪些内容与曹家史事有关?其自传性的程度又到底怎样?与此有联系的,脂砚斋、畸笏叟到底是谁?他们在《 红楼梦》 成书过程中到底起了哪些实际作用?

第二,曹雪芹的传记材料的发掘整理,包括经历、交游、活动范围和思想性格、艺术修养的研究。

第三,曹雪芹的侠著、侠稿、遗迹和遗物的搜集和考订,重点是《 废艺斋集稿》 的真伪问题。

第四,曹雪芹的全面评价,包括他在世界文学史上地位的论述,以及用文艺形式塑造曹雪芹形象等等。

第五,江宁织造曹家历史的研究,包括籍贯、世系、盛衰过程和原因,几门亲戚及其关系,特别是曹寅、曹頫\、曹天祐这几个关键人物的进一步考索。[13]

综合冯、陈二位先生的意见,可见“曹学”基本上是关于《红楼梦》 作者曹雪芹的研究,包括曹雪芹的家世、身世、思想、作为、创作、交游等等方面。但要弄清这些问题,就必须从相关的文物、史料、档案、家谱、诗词、著述等等资料的发现、整理中进行爬梳、考证、分析、研究,而这就要求“曹学”研究工作者具有文学、历史学、文物学、考据学等多方面的知识,同时还要求这些学人具备真正的学者风度:不存门户之见,不以感情、意气代替学问;百家争鸣,平等讨论,勿作“学霸”、“学阀”,坚持实事求是的学风,不要轻将己说作为“定论”强加于人,只有如此,“曹学”研究才能有新的、大的进展。

在关于曹雪芹的家世、身世等问题的研究中,祖籍的问题自然是包括在其中的,而且对于所有的人来说,祖籍问题都是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我们读任何文学作品(其实读其他的作品也是一样),都有一个了解其作者的欲望,因为在任何文学作品中,都有着各种形式的和不同程度的作者的“自我”(或“自我表现”)的成分,所以了解作者,对于理解作品的思想意旨、艺术特点等等往往有着直接的关系。故此孟子说;“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14]司马迁也说:“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15]。这种情况,可以说古今中外都是如此。对于《红楼梦》 这部具有特殊性的作品来说,对作者的了解,更具有特殊的意义。因为《 红楼梦》 主要取材于作者曹雪芹的封建官僚大家庭和他自己的亲身经历;作品的时代、社会背景以及它所写的荣、宁两府的家族成员、关系,都与作者所生活的时代、社会及其家族的真实情形有关;作品中的许多事件、情节也都有作者的直接与间接的生活经验作为依据。这样,了解作者曹雪芹的家世、身世,对于阅读和理解《红楼梦》 这部作品,就自有其特殊的重要性。而了解曹雪芹的家世、身世,就不能不首先弄清其祖籍.

研究一个作家,弄清他本人的身世、经历固然重要,但是,任何一个人都是社会的一分子,这个人的思想、意识、性格气质的形成,都不能不受他所生活的时代、社会、地域、家庭的影响.所以,要了解一个作家,对他本人的出身、教养、学识、性格、气质、经历、作为等具体的成长道路的研究固然不可少,而对他所处时代与环境的大背景、大氛围的研究也是十分重要的。这个大背景、大氛围,实质上也就是指的历史的、民族的、地域的与家世的文化传统,这对于作家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也是绝对不能忽视的。而这就包含着这个作家的家族世系及其祖籍方面的内容。在我们中国,古代的显宦名流,都十分重视自己的祖籍与家世,许多古人在他们的姓名之前,往往冠以其祖籍(或籍贯)的地望名称,如沛人刘邦、西楚项羽、谁郡曹孟德(操)、南阳诸葛亮(孔明)、昌黎韩退之(愈)等等。还有的古人在自我称署或相互称谓时,又常以祖籍(或籍贯)代替名字,如唐韩愈称韩昌黎,清王夫之称船山先生(晚居湘西石船山)等等。

对于家世的重视,在古人的墓志、家谱、著述、自传以及其他文献资料中更是所见多多,如屈原在《 离骚》中开头就写道:“帝高阳之苗裔兮,联皇考日伯庸。”这就是说他的祖先(也就是楚的祖先)乃是古帝颛顼高阳氏。高阳氏后世孙中有一支取熊字为氏,后传至武王熊达,生长子名瑕,封在屈地,因称屈瑕,这就是屈原的始祖。追溯得是极古远的。唐代大诗人杜甫,称其十三世祖为西晋时名将杜预,封当阳侯。这样的例子可以举出很多。可见古人对于家世祖系的重视。其原因,当然是把世系渺远、有所自来,看作是一种光荣;而祖系中多有显宦名人,这当然更是一种荣耀。而稽考家世祖籍,都必须以文献作依据。对于曹雪芹世系祖籍的追溯,当然也是如此。

古人重视世系祖籍,至清代犹然。在曹雪芹的上世中,其曾祖父曹玺,在清康熙二十年于化龙纂修的未刊稿本《江宁府志》 及清康熙六十年刊本、唐开陶等纂修的《 上元县志》 中均有记载,都把其上世追溯到北宋开国元勋武惠王灵寿曹彬。这是关于曹雪芹家世与祖籍研究中,目前人们都己公认的一点。但是光知道这一点显然还不够。比如,从宋武惠王曹彬,到己确知的曹雪芹的上五世祖曹锡远之间,究竟是怎样联接起来的?曹锡远是怎样到的沈阳作官?曹玺我们解剖这个麻雀,分析这个家族的盛衰荣枯又是何时著籍襄平(辽阳)?现在关于曹雪芹的上世的主客观原因,无论对于我国十七、十八世纪的世系与祖籍间题,主要存在着两种说法,一是“丰润政治史和经济史都是有价值的。诚然,对曹雪芹说”,一是“辽阳说”。“丰润说”与“辽阳说”争论多年,一门的始祖和远祖的研究,与《红楼梦》 没有直至今更趋激烈,迄无定论。

    由于《红楼梦》一书在世界上的影响越来越大由于《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已成为世界著名的文化伟人,所以关于曹雪芹的家世、祖籍研究也就很为世人所关注,特别是由于这一问题虽然争论多年却不能得到一个圆满的结论,因此就构成了“曹学”研究中的一桩明显的“悬案”.甚至可以说这一问题已开成了我国人文科学中的一个“疑窦”。

    有人说,关于曹雪芹的祖籍问题,进行了这么多年的争论,有人为此花费了那么多的心血与精力,这究竟有什么意义呢?这个问题既然多年来争论不休难以得出圆满的答案,何不把它搁置一边,把精力花在关于《红楼梦》作品本身的研究上去,这样不是才更有意义吗?关于这个问题,陈诏先生曾谈过他的不同看法。他写道:

      有人说,对曹雪芹的研究似有必要,但对曹雪芹的祖先的研究是不是也有必要呢?回答也是肯定的.谁都知道,曹雪芹的思想性格和艺术素养的形成,是跟他的官宦世家和家学渊源分不开的。《红楼梦》里的贾府,也是以曹家作为生活原型来描绘的。除此以外,江宁织造曹家作为我国资本主义萌芽时期一个办理皇家工商业兼负政治使命的官僚贵族之家,也有其典型意义。

  我们解剖这个麻雀,分析这个家族的盛衰荣枯的主客观原因,无论对于我国十七、十八世纪的政治史和经济史都是有价值的。诚然,对曹雪芹一门的始祖和远祖的研究,与《红楼梦》没有直接的关系,但从曹学、从族谱学的角度来考虑,却也并不是丝毫没有意义的。[16]

    陈诏先生的意见是有道理的。作为中国历史上的世界文化伟人之一的曹雪芹,他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一颗灿烂的巨星,是中华民族历史的骄傲,对于这样一个人物,我们居然连他的世系与祖籍问题都还弄不清,难道还要把这样一个成为“红学悬案”、“人文疑窦”的问题留给后世、留给外国人去解决吗?

    关于曹雪芹上世世系与祖籍的问题,早在本世纪初的王国维即已开始关注,30--40年代的胡适、俞平伯、顾颉刚等,继此之后的王昆仑、何其芳、周汝昌、昊世昌、吴恩裕、周绍良、徐恭时、冯其庸等先生,都为此给予很多关注,花费了无数心血,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在此基础上,对这一问题的研究一定可以取得更大的进展。诚如徐恭时先生所说:“二百多年来红学历史的发展,经历了曲折的道路,其间于曹雪芹生平家世的考索,初则关注乏人,未见一篇专文论考,稍后,略有探者,但也如晨星之寥落。建国以来的考芹情况,犹如走在坎坷不平的路上。这种种,应说都是过去的历史了。现在综看芹史的研究前途,已是峰回路转,将进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新境界。着眼今天,闻新资迭现,线索频传,值得欣喜。”[17]就让我们在“红学”与“曹学”的研究中,再作继续的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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