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语红楼:一樽还酹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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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学研究

不知哪个朝代,哪个佳日良辰的事了。高楼上是夜晚的星空秋风无边际的刮来,远天隆隆的炮声,一阵阵欢叫里,灿烂的烟火一蓬蓬的开在墨蓝的天空中。

佛经虽云:世法平等。但想来芸芸众生如何平等?地位?福祸?享乐?寿命?我们都是上帝咬了一口的苹果,但上帝的心情时有不同,无法咬得口口均匀。

但红友之言启发我:面对红楼,众生平等。众生之平等在乎心灵,我等都穷尽真心用心体会,所获之意,未必全为妄言。况诗无达诂,曹公至情至性之文,体会之,需学识,也需性情,非一味学究可解乎!

当世有十五岁得绝症少年吴子尤,奋笔疾书《谁的青春有我狂》,不谈文字优劣,生命之意志令人动容!我不能有其狂,但学其伸张自己狭窄心灵,或有人笑我,有人批我,但我已觉大幸,因为我已在你的注目中存在,我在我的希望里存在。

那高处的旷阔的秋风很悲哀,只愿临风远逝了。盛世繁花,不过像是洛滨的仙凡一会,空中向往,风流云散到底两无情。

为什么那烟花开得似这样烂漫不可收拾,谢时却眼睁睁看它如三月的繁华,一塌塌的陷落了,挽也挽不住,留也留不下。

她是从今起就撩开去,今生今世做一个最最无情的人,凭他谁谁,也再是不相干的了,不相干。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

所以晴雯哭道:“我今日既担了虚名,况且没了远限,不是我说一句后悔的话,早知如此,我当日——”

——当日,当日又如何呢?当日是金乌急,玉兔速,南国正芳春,车如流水马如龙……即便时光倒流,重证新缘,光天化日下,结果两人还是凡裏来尘裏去,倒又糊涂了?

倒是我们今天,就没贾宝玉这样一个人,他道:美苏两国,能值几何?你们只见世界的现状不可以变动是不是,他也来护持,你也来担保,在我看不如一声响砸了的好。

只为如今山也不是山,水也不是水,人也不是个人。我却不惜地坼天崩,遍地断垣瓦砾不飞尘,买它一个江山人物的风流呢!

为你,也是为情而来,拨开重重迷雾,摆脱开尘世一切牵扯,我奔赴千里外与你的邀约,我缥缈的姿态无与伦比,还有谁能如我——只纯粹地携了灵魂,见你。

缘定于那遥远苍茫的前生,爱情的姿态始于你的悉心浇灌,在爱里我慢慢苏醒,我仰望你关切急迫的眼神,终于为你幻化出最清丽的容颜。

爱,使人脱胎换骨。眼角眉梢的妩媚因为你,无端的悲愁系于你,春恨秋悲皆自惹,情,它使人喜还是使人忧?从此,多少缠绵不尽的心事,和那些悲喜莫名的晨昏!直至在某个夜晚我艳如桃花。别怨我的孱弱,情,它本身就是一场病。

——但说且是说,谁知哪日当我坠入爱河,不是也醉生梦死呢?

晴雯病补孔雀裘,使我想起精卫鸟的故事。炎帝少女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魂灵化为精卫鸟,常衔西山之石填于东海。陶渊明有诗曰“精卫衔微本,将以填沧海”,为了后人,那离恨天上,灌愁海中,她要填满那不平。

——但她也再不能了。像屈原,他也再不能了。宝玉写《芙蓉诔》,祭的晴雯,也祭的黛玉,又似并不为谁祭的,祭的谁。宝玉的一颗诗心,早已还给了天地之初,那儿也没有晴雯,也没有黛玉。

其实单看前八十回,《红楼梦》也是完整的了。宝玉哪里是去做和尚?他的豁脱是在大观园里,并不是另外安一个出家的结局来解脱。

那戏文中,落难忧患时,也都是一路行去一路丢开一翻过了又一翻,当时绝境,当时豁然,并不要谁来救赎超渡,弄一个光明悲壮的结尾。宝玉出家亦风格化,那是假宝玉做的假事情,我们的真宝玉,那已是一个完全。

宝玉多少个姐姐妹妹,只不知他有几个身子,怕都去做了和尚了。宝玉的豁悟因此又好像只是一个大的茫然。

禅宗说与佛语要如听恋人的说话。司马迁多爱不忍。东坡亦道,其实圣贤与开国的真命天子,对于世人便都是像贾宝玉的天生情种。所以贾宝玉也同时又有像天地不仁的豁脱和无情。

李白求仙,秦皇汉武求长生,贾宝玉则愿好花长开不谢,姐妹不嫁,天下的宴席永不散。“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那忧,原来是一股意气不平,是生命的大飞扬,大到没有名目,是秋风一起,热泪满襟,唯愿以死报之啊。

——那大,是大得要否定它了。李白“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曹操“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而贾宝玉他要做和尚,他要化为灰,化为尘,化为烟,风吹吹散了,做个风月两不知。又还有林黛玉葬花,与《牡丹亭》的杜丽娘。

那样的激烈,蓄满了风雷,是青春,是革命,是创世纪。

像芙蓉盛极时,开着落者,清而恍惚的淡红色,只可名之为芙蓉红,芙蓉梦。

宝玉黛玉生在大观园人世的礼仪中,而两人都有这样一个大荒山灵河畔的梦境为背景,飘扬荡逸的,樱花的梦境。现实里寻常见面,也只是相看俨然,亲极,真极,反稍稍疏远的,似信似疑,带着生涩敌对的。                 ---

宝玉的世界里,随处都是绝对的真。正如禅僧所言,“善应何曾有轻触?”

来看今人,可是论文过多,情报过多,学术界文化界天天议论不穷,说的纵然是些大道理,却一着都未中。对着空气讲空话,倒可名之曰“一个蚊子哼哼哼,两个苍蝇嗡嗡嗡”——这是新鲜曲儿,叫做哼哼韵。

《红楼梦》中的所行所为,只能是一次,是她们的,说好说坏总之拿她没办法。是无迹可寻,不能为师,像黛玉葬花,晴雯撕扇,若去学她,当真就成了东施效颦,可厌可笑了。

贾宝玉的天生情种固不可学,他的拓落不事营生而好管闲事。亦如刘邦,是不能置一字之评,赞一词之功的。

早年看红楼梦,不知元春迎春探春惜春是合的“原应叹息”,也不知英莲是“应怜”,秦可卿“情可轻”,秦钟是“情种”,甄士是“真事隐”,贾雨村言是“假语村言”,后来陆续知道了,是这样的啊!有些恼恼的。而我对“红学”的兴趣便也止于此。有关红楼梦的考据,我只看张爱玲一人的,而且还未看,已百分之百相信,看着不懂,真不懂的,仍然相信。

张爱玲在序中道,“十年一觉迷考据,赢得红楼梦魇名”,读之掉泪。她原是知道的呀,天涯海角她是知道的。红学里只有她的才是绝对的真。

艳是淹然无限。淹然两字好,张爱玲说,有些人见到好的东西,像棉花沾了胭脂,即刻渗开得一塌糊涂,有些人滴水不透。渗开得一塌糊涂,那满满的都是谦逊和喜悦。

又有句“湛然如水”好。艳多指女子,是花心诗心一波波荡漾,深至有层次,看了又看,总好像看之不尽,知之不尽。其实文章也要艳,李白的诗亦艳而清。艳是妙颜妙色妙音妙自在,现代人生活的情致,感情的表达,更是没有艳,两天就尽了的。

林黛玉的一生其实不为情,不为恋爱,是为求一个绝对。

宝玉好比黛玉的影,黛玉好比宝玉的影,见到宝玉,是见到了黛玉自己,怎么倒比自己还真呢?假的吧。她对宝玉好端端又恼了,恼了又好了,想起来又恨他,故意冤屈他,冤屈了他,又自己灰心流泪,要死要活,这岂不是花不迷人人自迷?

黛玉对宝玉还会有不放心?是南泉禅师道“时人对此一枝花,如梦相似”吗?她也像《天问》问了一遍又一遍,这是真的吗?真的吗?

她要问了又问,证了又证,悟了又迷,迷了又悟,一层层,一波波,摇曳回漾,惝恍迷离。黛玉岂有不放心?她是为的求证她自己。

人生的绝对处,没有人能相伴,能帮助,最最是只有一个最最孤独的人,不凭借任何,不依傍任何,而自己强大。我只是我自己的。

或者宝玉拜天地的那一刻才有泪如倾,他大观园时代的结束,他身边的人,他今后新的人生,人生理那个最真最真的,迢迢的远星啊。他是这样清彻明白了,而面前一洗天地荡然,他可也胆怯的吗?

黛玉至此唯有苍杳的远意,户外晴光又白又亮,风吹过竹梢,他来了,彷佛没来,他没来,也彷佛来了。

大荒中有石,字迹历历。他们是行于礼教之中,而不免出边出沿的反礼教。

——人世间有百媚千红,萦绕此生有历历浮尘,你是否还能在万千人中识得我?

婷婷地走到你的面前,我心怯怯,不敢看你春花般的笑脸,只听见你突兀而平和的声音:“这个妹妹我见过的。”哥哥,你看不见我内心的悲喜交集!

只此一句,让我坚定:这一世,所有的眼泪和含泪的微笑都给你,请你记取和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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